第78章 · 天下莫柔弱于水
下面一起来品读《老子/道德经》的第78章,原文如下——
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以其无以易之。
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
是以圣人云:"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"正言若反。
问:来看第一句,「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以其无以易之。」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,而攻破坚强的东西,没有人能胜过它,「以其无以易之」,怎么理解呢?
Cico:这里用水来代表柔,水没有棱角,坚硬者充满棱角;水滴石穿,看似水很柔弱,但它能穿透石头。
「以其无以易之」,易与难相对,「无以易之」就是「犹难之」。
问:就是说,没有把什么当作容易的,那什么都不容易。
C:没错,只有一个柔弱的状态,才能如实地看到什么都不容易。
「坚强者」往往「易之」,自大、轻敌,把事情看得很容易,结果处处碰壁,处处出现问题,所以「无以易之」就是「难之」。
这个柔弱的状态,能够如实地看到这个世界的坚挺,它的硬,它的残酷,它的暴力,所以不轻视任何一个环节。
问:第63章说的「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」里的「易」和这里的「易」是指向一个意思吗?
对那个「易」,Cico当时的解读是,「易」是想法里很方便的思维回路、套路,一些机械性的回路,「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」,要从机械性回路里跳出来。
C:这里的「易」其实意思也一样,容易的事情都是机械性的东西,机械性的东西都是套路,都是陷阱。
这个坚硬的东西充满套路,所以攻破坚硬的东西就是不进任何套路。这需要一颗心能够如实看到这些套路、机械性回路的危险,才可以「难之」。
问:那这句话传递的感知,和之前那句「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,无有入无间」(第43章)……
C:是一回事儿,这就是柔弱的力量。
问:Cico此刻怎么去理解「驰骋」?驰骋的原意是马奔腾的样子,也有驾驭的意思。
C:「驰骋」就是不受约束,不受阻碍,坚强者的世界充满了条条框框,充满了各种阻碍,也只有一颗柔软的心,才可以不受这些障碍所困惑。
问:这和水的特性很像,水遇到障碍物就流过去,或是当洪水来的时候,一下就把障碍物冲走了。
C:对。
▸
问:好,接着往下看,「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」。
C:这几句话指向的就是真正的冥想。
我们人所有的问题,都是来自于这颗心刚强,无一例外,所有的精神挑战,所有的社会问题,所有的世界问题,全是来自于这颗刚强的心。这颗心总在使气,总在追逐,总在逃避,暴力。
一颗暴力的心痛苦,一颗痛苦的心悲惨。
问:这颗心为什么会刚强?为什么好像有一股劲儿挺在那,表现出一种刚强的样子。
C:这颗心总在追逐,总在使气,去追逐即刻的愉悦、满足,即刻的发泄。这颗心总在使气,意味着这颗心被画面劫持,被无数的相劫持。
这样一个被相、被画面、被想法劫持的心,一定是一颗刚强的心。尽管有的人表现出一种非常懦弱的样子,但依然是一颗刚强的心,反直觉吧?
有些人的样子特别的懦弱,但内心特别的刚强。
问:柔弱和懦弱,有什么不一样?
懦弱的心也在控制,也在实现一个“弱”的画面,这个“弱”的画面太极端,过了,不自然,不正常,也在使气。
你看,一个真正柔弱的状态,这颗心不使气,这颗心充满了能量。「慈故能勇,俭故能广」(第67章),所以这颗心能否柔弱是关键。
「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」,这是我们解决所有问题的根本。
但你看,这个世界是一个刚强的世界,以刚碰刚,以强抗强。
结果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冷酷,越来越严苛。整个想法的世界如此刚强,不都是因为这些相、这些画面在滞留,形成这样一个如此刚强的世界、暴力的世界,也是一个隔绝的世界。
▸
问:好,接着往下看,「是以圣人云:"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"正言若反。」这两句话通常解释为,能够承担国家的屈辱,才是社稷的主人,能够承担国家的祸难,是为天下的王者。
C:一颗真正柔弱的心才可以当社稷之主,天下之王,能够承载国之垢,国不祥。
但你看,整个世界都是反着的,看看当今的世界,各个国家都在推崇国家主义,都在吹嘘自己的国家好,无法承受国之垢、国不祥。
问:「垢」通常有屈辱的意思。「不祥」,灾难、祸患的意思。
C:各种的粉饰,各种的掩饰,各种的嫁祸,「正言若反」。
整个人类自我的活动无处不在,自我在,只有刚和强,也只有虚伪、虚荣。
咱能否这么理解,为何有国?有国是为了政权,为了有权力,为了高人一等,是这样吗?如果这样的话,那自然就无法「受国之垢」。整个世界从古到今都是在权力的游戏里面,忘乎所以,争权夺力,这样的国完全不需要有。
你看之前老子有句话,「早服是谓重积德。重积德则无不克,无不克则莫知其极。莫知其极,可以有国。」(第59章)
国家的存在是为了让这样一群人能够更好地生存,繁衍生息,那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的人,ta必须谦卑,「冲气以为和」(第42章),也只有这样,ta才可以承担这个国的责任,各种的诟病,各种的指责,你都得承载,因为你在这样一个最高的位置上,否则这个国家没有存在必要。
问:好,最后回顾一下原文——
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以其无以易之。
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
是以圣人云:"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"正言若反。
以上是曼解道德经的第 78 章。
C:咱们下章再会。
Cico,曼谛悟思创始人;洞悉中西方现实,涉猎数学、计算机、生物、人工智能、神经科学、哲学和认知领域;以简单、质朴的中英文,阐释内心本质即禅的精髓。看清即平静,看清即行动。